“磐五味”下山记:唤醒中药材沉睡的基因库

县委报道组 吴警兵 卢伟星

自2月1日起，药价将迎来新的降价，其中包括中成药。一边药价跌了，另一边中药材价格却一路飙升。除了让药企不堪重负外，消费者对中成药品质也产生了“药效不如从前”的质疑。

中药材能否像普通农产品一样大规模种植？驯化后的中药材还能继续保持野生药材的药效吗？带着这些疑问，我们来到浙江大盘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个全国唯一一个以药用植物种质资源为主要保护对象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除了保护珍稀濒危的药用植物外，还肩负着野生药用植物引种驯化、造福人类的任务与使命。

引种驯化，药材量产

浙江道地药材“浙八味”中，白术、白芍、浙贝母、元胡、玄参，又俗称“磐五味”。因为磐安所产的这五味药材，历史悠久、质量上乘。而这五味大宗中药材，最早都源于大盘山。被白雪覆盖的大盘山里，正沉睡着一千多种药用植物。

“这里被叫做药用植物种质资源‘基因库’，一点都不为过。”一路上，保护区管理局高级工程师陈子林告诉我们，石斛、三叶青等外面见不到的名贵珍稀品种，这里都有。路边、石头缝里，随便翻翻就是马鞭草、黄花败酱。

中药“下山”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早在唐朝，磐安人就尝试着将山上的宝贝引到山下。到了宋代，白术、白芍、玄参是当地种植最多的中药材。而到了清代，贝母又开始出现规模种植。

磐安新渥镇的中药材交易市场里，我们见到浙贝母被整车整车地陆续拉进地下装卸区。在这里，它们装进麻袋，过秤，由经销户们卖给来自全国各地的采购商。这种平均每天交易都达数十吨的磐安药材，你能想象到在清朝以前，只是长在深山里的野草吗？

陈子林如此解读这些史料的记载：各朝各代对磐安药材的描述，除了证明磐安药材的历史悠久以外，更重要的是证明了，这些原本野生的药材已经引种为家种，进行大规模种植，并广泛应用到各种药方里。

安文镇石头村就是远近闻名的“前胡村”，家家户户都种着几种甚至十几种药材。走进朱雪财家，顶楼晒着前胡，一楼还有2吨丹皮和一麻袋前胡种子。经过四五年尝试，前胡的生长特性也就被他摸清了：正月时节是播种的最好时节；播种的间距保持在2厘米左右就行；前胡种两年就必须歇一年，不然出苗的时候有虫子，长不大；前胡用农家肥最好，其次是尿素，但尿素会让土地变硬，也要少用……而这些特性，他又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村里种药材的年轻人。

科学引种，量化药效

土法技术，靠的是老农的经验与感觉，要大规模推广，就有一定的难度。2008年开始，保护区管理局的科研人员借助现代科学手段和方法，与高校合作进行野生新品种的引种尝试。三叶青，就是其中一种。

在各种古方中，三叶青就经常出现。据当地药农介绍，任何不明原因的发热，只要服了三叶青，就能退热。更为关键的是，这味药材已经被省中医药研究院证明，对抗肿瘤有着显著的作用。现在，抗肿瘤的中药方中，三叶青几乎已经成了一味必不可少的药了。

从山上到田里，三叶青并不难养活，但如何大面积繁育，是引种的第一个难题。在试验田，陈子林尝试了扦插、组织培养等各种方式，进行繁殖试验，终于解决了人工快繁三叶青种苗的问题。

如何加快块根的生长，则是引种的第二个难题。刚下山的三叶青，第一年就长得枝繁叶茂，然而欣喜的科研人员到了冬天挖开土壤一看，却找不到最具药性的块根。“这也是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为什么三叶青从山上移到田里，块根就不长了呢？”

温度、肥料、扦插时机……工作人员进行一一对比和试验，通过五六年的时间，终于积累出一套促进块根生长的方法。“现在，试验田里的三叶青，一年生的块根，可以跟野生三叶青两年生的块根媲美了。”

在陈子林引种项目的材料里，我们还见到了一样新奇的玩意——药材标准指纹图谱。类似于心电图模样的图谱，其实是中药材进行品质评价的一种科学方法，主要用于评价中药材以及中药制剂半成品质量的真实性、优良性和稳定性。“我们现在做引种驯化，不仅要成功培育出实物，还需要对药材进行各项指标的定量、定性测定与分析，”陈子林解释，“也就是用科学的数据、全新的理念和方法，阐释中医药的合理性和科学性。”

引种保护，沧海一粟

在《磐安中药材记事》中，大盘山自古以来引种、驯化成功的药材，都有记载。然而，这本书的作者、磐安县中药材专家潘兰兰告诉我们，与大盘山丰富的野生资源相比，这只是沧海一粟。

“在中药材市场，80%数量的药材是人工种植的，但80%的品种是野生的。”潘兰兰说，变态攻城掠地私服，“很多药用植物，离开特有的环境，就是无法生长甚至存活，这也是这门学科目前的尴尬处境。”

千百年来，真正下山的野生药材少之又少，种植技术是最大的问题所在。朱雪财曾经尝试过驯化棉芪、半夏，但都以失败告终。“半夏到了田里，刚长出一点嫩芽就会被虫子吃掉，根本没法长大”。这也是石头村普遍只种前胡、白术、白芍、丹皮等品种的原因。“这几种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技术成熟，赚钱更快。”即使是专家们引种的三叶青，虽然生长速度有所提升，但远没有达到质的飞跃。

除了难种，退化也是一些野生药材下山后面临的尴尬。大盘山的镇山之宝野生元胡，在发现后轰动业界。因为其他地方已经濒临绝迹，不少企业、专家将野生元胡进行引种驯化。但无性繁殖的缺陷，让栽培元胡不可避免地出现退化的现象。

野生药材的引种选择，也并非是越珍贵越需要引种。陈子林解释说：“那些濒临绝种的野生药材，也只能通过建立自然保护区来维持它的生长环境和保护其野生状态下的资源，有待于各方面条件成熟的前提下进行科学的开发与永续利用。”

采访中，我们还听说，大盘山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物种，已被美国权威杂志《PLOS ONE》收录发表。即使是研究大盘山十多年的陈子林，也感叹自己对大盘山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我们对大自然的探索，才刚刚开始而已。”